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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坛新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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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遗弃的姑娘

       八岁那年,听妈妈说我有个三姐,是我四爸的二女儿。
      
那年的除夕,比现在热闹多了。一个女婴硬是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。她是四妈的第二胎,四爸一心想要个儿子的。
      
四妈没有去医院,在家里生了她。家里的每个人都在为这个女婴的到来而高兴着。四妈无力抱这个孩子,就像她无法决定这个孩子的未来。只是在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。
      
“算了,送出去吧!”
      
四妈偏过已经是疲惫的头,眼泪滚了出来,和下身的鲜血一起流。她昏了过去。
      
她叫春,但不和我同姓,姓王。
      
她是我的邻居,每天都能见面。我比她小八个月,却和她同班读小学。她喜欢到我家。每次来,妈妈都要给她做很多好吃的。那时四爸还没有搬家。就在我家隔壁。于是我带着春到他家玩。
      
有一次,春在四爸家玩的时候,突然春指着一只鸡说:“这是我家的!”四妈走过来摸摸她的头说:“你家也有这鸡吗?”“就是这只,早上跑丢了,幸好让我找到它了!我妈妈肯定急坏了!”她兴奋地去捉鸡,鸡吓得满院子跑,她就追着鸡满院子跑!
      
“春,这是我家的鸡!”大姐尖叫着。
      
春看了一眼大姐,头也不回地跑掉了。很快地,春的妈妈也跟着过来了。春说:“妈妈,这就是我家的鸡!”她把“我家的”三个字说得很重!
      
“我家的!”大姐还在努力争辩。
      
“娟儿,让她抱回去吧!”四妈轻轻地对大姐说。
      
“妈,这是你养着过生日吃的啊!为什么要让她捉了去?”
      
“她吃了妈一样高兴!”四妈笑了。
      
从此,春再也不再到我四爸家去了。然而她还是来找我的。
      
每次吃好吃的时候,妈妈都要我叫上春。我以为她只是看在她是我最好的伙伴的份上的。我就兴冲冲地去叫她,她也兴冲冲地和我来。
      
“春,我对你好不好啊?”妈妈夹了她最喜欢吃的菜。
      
“好,当然好了!”春的碗里全是她喜欢吃的菜。
      
“就是那家不好!”她说的是我四爸家。
      
“为什么不好?”
      
“他们家偷了我家的鸡!”她努了努满是油渍的嘴。
      
“春,说不定那鸡不是你家的呢?”妈妈小心地和她说着笑。
      
她只顾自己吃着。
      
有一次课后作业中,老师布置了一题目,问自己的妈妈生我们的时候有多痛,然后写一篇关于母爱的文章。我去叫她时,却看见她和她妈妈抱在一起。她他*的泪水止不住地流,春也哭成了泪人儿。她妈妈见我来了,揩着揩不干的眼泪说:“女儿,今年妈妈好好给你过生日。”春笑着点点头.
       她十多岁的生日时,家里买了很多礼花,和很大一个蛋糕.她吹蜡烛时,却大声地许愿说:“我希望和我的爸爸妈妈哥哥永远生活在一起。”映着烛光,春把幸福洋溢到了嫩嫩的漂亮的蛋糕上。春每年要过生日的,而且每年都有生日蛋糕,只是十岁那年的特别大、特别漂亮,请的小伙伴也特别多。而我,是特地被邀请的。她妈妈对我说:“你大姐的生日也这样过吗?”我摇头。她舒心地笑了,眉宇间泼洒着一种得意与满足。
       大姐没有这样过生日的,即使四爸的家境比春家的好多了。那晚,四妈提了一篮子鸡蛋,封了红包,还提了一套新衣服,默默地站在春家的门口。春走出去时,四妈没说什么,扭过头走了,一句话也没有留下。
       有一次在大街上,我和妈妈、四妈一齐骑着车。春笑得像夏日的荷花,粉粉的脸蛋像绝了自然的润色,热情地叫着我和妈妈。四妈笑着,她的眼里充溢着一个希望。可是春却鼓了一下眼睛,刷地从她身边经过,什么也没说。她的眼睛突然湿了,好像眼里的那把炙热的火被大水熄灭,心里冉冉升起的那个太阳忽地又归西了。
当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时,四妈总要迫不及待地问我“春儿考得怎么样?”“考得不好,她成绩不好!”四妈的手忽然冰凉了,冬天一样的寒冷。
       岁月给成长中的姑娘拌上了丰满的颜色。当春真正长成一个欲待出嫁的姑娘时,也越来越像大姐,外人一眼便瞧了出来。大姐的同事说:“娟,我在那家店看到一个好像你的人。”大姐说:“你信吗?她是我亲妹妹!”没有人听过姐姐说她有一个亲妹妹的,这么多年。
       于是很多人开始议论了,不认识的,认识的,认识的问认识的。春没一个正眼瞧过那些人,她只是甩了一句:“无聊!”可是冬天我分明看见她头上出了冷汗。她开始喜欢照镜子。她长着和大姐一样漂亮的酒窝,一样的丹凤眼,一样的不是很翘的小小的鼻头。她用她长了冻疮的手使劲地捏了捏脸,像是要把她的脸形捏得的变形,然后独一无二。我拉着她轻轻地叫她:“姐!”“别叫我姐!叫我春儿!”她对我吼着,我吓坏了,心酸了。于是,我一直就叫她春。
       后来,春有了男朋友,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她6岁的手艺人。我问她:“你喜欢他吗?”“喜欢,他不会把我丢掉的!”我心里一怔,她是在抱怨呢!
       我们一家都针对四爸了,有指责的,有好意相劝的,要她认回春儿。“谁不知道她是你女儿?”好多人都这么说了。
       “我也想认她,可是当年……”四爸没有说下去。
       大家都明白这个一直当家作主的男人他不敢,他没面子去认回春儿。
       妈妈对春儿好,大家都知道。于是,妈妈去和春儿妈妈沟通。春儿妈妈说,“女儿大了,该是她认祖归宗的时候了。至于她接不接受,随她吧,谁也没有权利给她作主。”
       春儿告诉妈妈,她怨四爸,这个自以为是的专横的大男人;也怨恨四妈,无法留下自己的孩子,软弱地甘心听从四爸的安排。妈妈说:“你妈关心着你呢!”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关心?”春儿不屑一顾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还记得那只鸡吗?那只鸡是你亲妈家的。你妈后来把鸡送回来了,说是你家的鸡回来了。她当时不是让你把鸡抱走什么也没说吗?”
       春儿沉默了。她只是默默地拭干自己的眼泪。
“还有呢,她不是在你过生日的时候给你送来了东西吗?怎么叫不关心你呢?”
       春儿仍然缄默。
       “我讨厌把我丢掉的人!”春儿甩了一句便蓬头跑开了。
       她养母告诉我妈,让四爸四妈他们上她家去,还提了春儿最爱吃的东西。
       当天晚上,四爸提着水果、饼干和好多春儿爱吃的东西,四妈提着两套新衣服,和大姐、姐夫一起上春儿家去。远远地就看见春儿靠在门口,眼睛干巴巴地望着水泥地出神。四爸径直走了去,春儿惊了,拔腿就要跑。她的养母立刻拉住她:“孩子,是时候了。”拉着她把四爸等人请进了屋子。
       “春儿,是我们对不起你!”四爸终于开了金口。
       春儿歪着脑袋,做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,回避着四爸的眼神。
       “春儿,不原谅我们吗?”
       春儿依然歪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。
       “妹妹,当年,爸爸是有苦衷的。”大姐开口了。
       “他有什么苦衷?为什么送掉的是我,不是你?”春儿回绝了大姐。
       “我想要一个儿子,当时是这么想的。”四爸的声音嘶哑了。“生下你之后,我本想留下你,但当时的条件真的……”
       “条件不好为什么还要生下我?要是儿子,你就不会送了。”春儿打断了四爸涩悔的陈述。
       “我错了,女儿和儿子一样,是爸的心疼肉呢?”
       “女儿,妈妈不该随你爸把你送出去了,当时只看了你一眼,就昏过去了。当醒来时,你已经是别家的孩子了。”
       春儿冷笑了一声。冬天,外面的风愈加疯狂了,吹乱了屋里春儿的短发。“不想要我,又想生我;生了我又不养我,这算什么?”春儿趴在被子上,大声地哭了。憋在心里20年的泪水,终于流了出来,闷在心里20年的哭声,终于也响了出来。
       四妈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春儿的面前。“春儿,妈妈对不起你!”春儿回过头来,一下子惊得眼泪停止了流泻,停在了脸颊,停在了衣服上。春儿也跪在了四妈面前,抱住她:“你关心过我吗?爱过我吗?想过我吗?”
        四爸立即跪在母女俩的身边,点点头,说:“孩子,我们怎么不关心你,爱你,想你呢?”
        “妈,你快起来。你腿有病呢!我不怪你了,不怪了。”四妈惊了,问春儿:“你怎么知道我腿有病?”“听……听五阿姨说的。”她直叫我妈:“五阿姨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只是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认我?我等了你们好久,到现在才来!”春儿哭得不成样子。大姐哭了,姐夫的眼眶湿了。
      
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的养母悄悄地退出了房间。那一堆遗失在20年前除夕的事情,终于在这个冬天被重新拾回。
   
有人出建议说,让春儿嫁给她哥哥,她哥哥一直很疼春儿的。但春儿的养母摇摇头说:“我没有生出女儿,就让她一直当我女儿,不能让人笑话女儿成了媳妇。”
      
春儿要结婚了。四爸给她添了大彩电、摩托车、冰箱、手机,比村里任何女儿的嫁妆都要风光。
       
“春,上帝是公平的,祝福你!”我挽着穿着婚纱的春走出家门。
       
“该叫姐姐了!”阳光均匀地给春儿施了粉黛的脸抹上了光晕。这时候的春光,让她闻到了幸福的味道。她笑了,却始终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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